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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エイ]同じ釜の飯を食う (2)  
QP(2011),我妻涼Xエイジ
在正式中文翻譯之前採用「英二」的翻譯
未完結

















  一手提著自己的宵夜、一手攙扶著比自己高上半個頭的男人走上公寓的階梯,單手從口袋裡摸出鑰匙打開房門的時候英二突然感覺到強烈的荒謬。

  「鄰居們都沒有好奇地開門張望真是太好了啊……好的、請進吧,別把血留在外面,這樣收拾很麻煩的。」雖然嘴上說得輕鬆,此時英二的情緒其實相當緊繃;警車的閃光與警笛已經停住在外頭的街上,於是才一開房門便忙不迭地將人推搡進去,自己則神經兮兮在門外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異狀之後才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差點和還在玄關裡的我妻涼撞上,這才摸黑開啟了燈。
  帶著暖色調的燈光亮起,在兩人面前的首先是連在一塊的廚房與客廳;指示對方脫下了鞋,自己也只穿著襪子便踏進屋裡,將手中的塑膠袋擱在客廳的矮桌上,這才打開側邊隔間的門,領著這間屋子的第一個客人進到臥房裡。

  「……是的,就如你所見,這裡是我的住處──嘛,雖然在這件事情過後也不得不搬家了就是。」
  回到自己的地盤以後總算是比較沉著了一些,年輕男子將手撐在腰間,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一邊看著我妻涼終於摘下了太陽眼睛,拖著不穩的步伐,以警戒、但又感到新鮮似地審視著房間四周,於是出聲說明。
  「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地方──在你弄出這些事情以前;而就像你所看到的、這裡也沒什麼能夠構成威脅性的東西,姑且還說得上安全,所以讓行動不方便的我妻先生暫時在這裡藏著一下是沒問題的……就當是剛才的事情的感謝吧。」
  這話難以啟齒、就是說出口以後同樣令他忸怩不已,然而進門以前那種「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什麼」的混亂感確實隨著思緒的穩定而漸漸消退。他之所以將自己向來小心保護的藏身處情報主動暴露給我妻涼這樣的危險人物知道,一方面是那樣的情況之下對方會許也會察覺這件事、而以脅迫的手段造成一樣的結果,可一旦那樣的話主導權便會落到對方手上,只會造成對自己更不利的情況;另一方面來說,不管是不是存著這樣的目的,就結果而言我妻涼的那一推確實是幫了他個大忙、而對方則為此受了傷,就最素樸的道義來說他都不能夠將這個人單獨放置在那樣的險境之下。
  「不過,這當然不是免費的服務,我會視做特別狀況收費──這樣、可以接受吧?」為了更徹底地說服自己,英二以一貫油滑的語調補上了利益條件,同時直斜斜地看向我妻;金髮男子回應著他的視線,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屋主「呼」地吐了口氣、抬起了頭,準備要切入其他的話題,才開口便又改變了主意。
  「──還有,雖然我這麼做是有賺頭的,但也是負擔相當大的風險的;雖然不要求我妻先生信任我,但至少請不要將這件事暴露給任何人知道?」
  警笛聲雖然已經靜下、然而雙色的號燈仍然亮著,隔著窗戶也能聽到警方吼叫著調度的聲音;英二再次開口的時候轉而面向了對方,這次卸下了所有嘻笑的表情,看著我妻涼因為他的話而瞇細了眼睛。
  「當然,包括Tom和Jerry兩個人,除了你和我之外的所有人都不能知道這件事情,這是最重要的條件。」
  ──嘛、雖然說如果對方不願意配合的話他也沒有因應的辦法就是了。情報販子在心裡苦笑著,看著眼前的男子皺了皺眉,然後動起了口唇。
  接收到了無聲的「當然」,英二點了點頭,然後像是宣布事項一般在胸前拍了拍雙手。
  「那麼、詳細的事情先放到一邊,來準備一下吧──都怪我妻先生選在這裡做這種亂來的事情,警察等一下就會過來逐戶詢問了吧,得避免在那時候露出馬腳才行。」一邊這麼說著,他瞟了我妻褲腳上持續流動的血跡,趕緊彎下腰從床鋪底下拿出了急救箱塞到對方手裡,「我妻先生趕快去浴室裡把那個傷口處理一一下吧、至少先止住血,外面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你只要在關鍵時刻別發出聲音就好了。」
  接過我妻脫下的大衣並將他趕進浴室之後英二開始著手工作,從臥室裡將電腦與耳機搬到矮桌上、拿起剛才買的飲料與食物收進廚房裡,接著將我妻醒目的的大衣與鞋子一起收到床鋪下頭,半掩上了房門以後拿了啤酒回到客廳,一屁股坐進沙發裡,開瓶一口氣喝去大半,然後打開電腦、點進自己的硬碟中。
  大概五分鐘之後會是最好的時機。開始撥放影片之後帶上了單邊的耳機,眼睛看著影片裡頭兩名精壯帥哥以生澀的演技交換著生硬的台詞,隱隱約約聽見掩起的門裡頭響起的碰撞、以及低而輕,然而帶著力度的呻吟。
  他不確定對我妻涼在浴室裡的模樣浮想聯邊是不是一件適當的事情,但無可否認的,那有助於達成他所希望的效果。

  大約十分鐘的時間過去,由臥室裡的窗戶確認了負責蒐集本棟公寓情報的員警已經離開公寓,英二才敲了敲浴室的門,向裡頭的使用者告知危機解除,而我妻涼也隨即便從裡頭出來。
  見到踏出浴室的我妻涼的時候,英二不由得「嗚哇」地叫了出來。
  「我、我妻先生!這副模樣是怎麼一回事?」陡然拔高的聲音自己聽著也感覺刺耳、對方也因此皺起了眉頭,然而那很清楚地傳達了他的驚慌;走出浴室的金髮男子一手拿著換下的衣物與醫藥箱、另一手擅自拿了他的毛巾擦拭著濡濕滴水的金髮,這還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我妻涼就那樣不著吋縷地站在他的面前。「趕快把衣服穿上吧……啊、」
  話說出口以後才想起對方並沒有可以替換的衣物,而我妻的表情也像是在說著同一件事情,並且對他的太過驚訝的反應露出有些不耐煩的模樣。英二急急忙忙地往衣櫃裡翻找,然而毫不意外地發現自己的衣服裡沒有一件能夠符合對方的尺寸,百般無奈之下只能抽出一條浴巾,指望能夠暫時當作遮蔽。
  而當他轉過頭時我妻涼已經離開了房間。
  彷彿因為進來的時候太過匆忙而無暇仔細觀察環境,警戒心奇重的男子毫不在意自己全身赤裸,便逕自步入客廳之中,像是檢查一般地四處走看著,甚至一一打開了廚房的每一個櫥櫃、包括冰箱,確認一無所獲以後才轉回過頭走向以疲倦的「喂、喂!」聲表達抗議的屋主,面無表情地從他手中接過浴巾圍上腰間的同時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目光般地垂下眼、定定地看著一點,微微瞇起了眼。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英二先是僵住了身體、腦中一瞬間跑過了各種各樣的情緒,最後深深嘆了口氣,一邊搔著後腦、一邊以放棄一般的坦然開口:「啊、那個啊。」
  「──Gay的色情片,這種的我妻先生沒有看過吧?」這樣反問著,他跨大步走過對方面前,彎下腰將螢幕闔上以前瞥了最後一眼,畫面正好暫停在蓄著微髭的精悍男子一臉陶醉地替另外一個男人口交的片段──說正好也不正確,因為那是他刻意設計的結果,確保在他前往開門回應巡警盤問的時候,從門口望進來的角度能夠看見最露骨的部分。「我可是有不少收藏的,但我想你也不會有興趣就是了──不過在這個時候拿出來播倒不是因為有那種閒情逸致,不過是用來避免警察問個沒完的手段而已。」

  故意在兩人一組的警察按了第二次鈴之後才上前應門,並以潮紅的臉刻意做出了慌張的模樣,當警察問起有關槍擊事件的所以事情時一律只以沒有聽到回應,並說明自己當時正帶著耳機。
  帶著耳機、做著某種事情。這麼暗示的同時不著痕跡地側過身體,讓狐疑的中年男子能夠看見屋內,並理所當然地留意到電腦螢幕上的畫面──撞著他人正在進行私密行為本來就是尷尬的事情,尤其男同志這樣特殊的傾向更容易令一般人反射性的退避;而也正如英二所預期的,對方馬上便表現出了侷促的模樣,只做了必要的宣導之後便匆匆地前往下一戶。

  在那之後忘記把電腦直接關上卻是自己的疏忽了。他有些懊惱地想著,抱著電腦坐進沙發,拿起放在桌上的啤酒又喝了一大口,接著吐出一口長氣。「讓我妻涼看到了色情片」這件事情本身令他尷尬,而這份尷尬又是造成他的懊惱的主因──平常總是在那樣的店裡進行交易,就算不明說、對方大概也會主動把他歸在這一方的人之中,而那應該也不會困擾我妻涼;英二自己明明也不以這樣的身分尷尬,但偏偏就是被這個人目擊之時,他下意識地產生了些許罪惡感。
  或許與他方才偷偷意淫我妻涼吃痛的呻吟聲有關。年輕男子抬起了眼瞟著仍然站在沙發邊的男子,再次注意到即使帶著醒目的傷、那依毫無疑問地是一張相當英俊的臉龐,接著便意外地碰上目光;與那對平常總隱藏在太陽眼鏡之後的漆黑眼眸對上,即使那似乎沒有流露出什麼情緒但還是讓他不知所措,維持著像是被石化一般的對視,直到對方轉身往冰箱走去以後才終於恢復了動彈能力。
  看著他的客人自動自發地拿了瓶裝水,英二反而感覺鬆了口氣,癱坐在沙發裡頭,心不在焉地眺著赤裸的背面,從健壯的小腿與膝窩、到深色的背脊上頭張牙舞爪的龍,留意到肩胛與腰上都有著古舊但怵目驚心的彈痕,這才又想起了對方身上仍然帶著傷。
  「……話說,那個傷口不要緊?」我妻的傷口位置正好在浴巾的遮蓋之下,無法直接以視覺確認,於是他揚聲向對方問道,「看起來至少沒有再流血了吧?不過如果需要麻煩醫生的話,大概得等到明天就是了,今晚警察大概是不會離開了說。」
  仍然背著身體,我妻涼搖了搖頭。
  「啊、是嗎。那麼,如果需要口服的抗生素和止痛藥的話就放在、」
  話才剛說出口便注意到對方另一隻手上早就拿著東西,由送到嘴邊的動作看來便是他方才所說的藥錠──大概剛才四處檢查的時候注意到了,然後拿取瓶裝水的同時順便拿出來的吧;連冰箱這種地方都如此觀察入微,雖說是疑心病過重、但也不能不承認是一種本事,然而佩服的同時英二還是不由得為我妻涼的主動、或者說大方過頭的態度感到不痛快。
  「喂、再怎麼說這裡都是我的房子喔?在得到屋主同意之前不要隨便亂動別人的東西比較好吧?」他悻悻地提高了聲音,用以傳達自己的不滿,「只是暫時提供躲藏而已、並不是提供旅館服務喔?再這樣下去我要向我妻先生收取額外的報酬了喔?」
  這麼說了以後金髮男子將水瓶放在流理台上回過了頭,看不出任何情緒的臉盯得原本惱怒著的英二有些發毛,當對方邁出還不太流暢的腳步的時候他繃起了神經戒備,然而我妻卻只是走進房間裡頭,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些什麼東西,將那些放上木質矮桌的時候因為戒指碰撞的關係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英二看了看對方放在桌上的數枚紙鈔,再度抬起了眼看著我妻涼。
  「這個是什麼意思?」他皺起了眉頭,「用這個來當作報酬、的意思?」
  「──雖然很抱歉,但是本次的服務不接受只用金錢作為報酬喔。」
  原本邁步就要離開,我妻涼聽到這句話後停下了腳步,垂著眼看向罕見地在交易中提出了異議的男子,皺著眉頭、微微開啟嘴唇。
  「那是什麼『麻煩死了』的表情啊──呐、待在別人的屋子裡,讓別人提供你協助的時候,多少給一點尊重吧!」情報販子將手中的啤酒放回桌上,略重的力道讓鋁罐敲出了對抗一般的「咚」的一聲,在對方眉間皺紋加深的時候撇下了嘴。
  經歷了外頭的驚魂、以及剛回到房裡時的心慌意亂,此時他的情緒理應要冷靜下來,然而自浴室裡頭出來之後,我妻涼的裸體、還有一舉一動便持續煽動著他的情緒──從驚慌到尷尬、雖然暫時以無奈沉澱了心情,但五味雜陳的感受還是因為對方毫不客氣的舉措而逐漸凝聚成了不快,那樣的不快則因為我妻涼遞過來的鈔票而升高,沒經過仔細地思考、便轉化成了行動。
  自己一瞬間也為太過明顯的不快反應而嚇著,但下一秒便決定不將這樣的情緒吞忍下去──就算我妻涼平常在怎麼習慣任性妄為,現在的情況卻是對方必須依賴他的協助;即使這是一件服務,但是英二主動提供了自己的住處,他認為自己有權利、也有必要在這個空間裡展現自己的主導地位,或者說、得到足夠的尊重。
  「──確實我是很喜歡錢啦,但就算是我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夠用錢搞定的喔?應該說,什麼都想用錢搞定的我妻先生才不對勁吧?就算平常就知道你是完全沒有社會性的人,這種感覺還是很差勁欸。」既然都表現了不滿,年輕男子索性便將心中的不滿一同發洩出來,「另外,因為你不能講話、所以我也不會要求你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要徵求同意,但至少不要每個地方都那樣翻翻找找好嗎?我也是有個人隱私的──還有啊,雖然不知道我妻先生你在自已家裡的習慣如何,但在我這裡請不要光著身體走來走去!」
  連珠炮似的話語之後他仍然盯著對方,將怨氣一吐之後心中固然是痛快許多,但也令那份促使他開口的愚勇消退了不少。在沉默中與那對深邃而黑的眼眸對視著,光是如此就再次喚起了他的不安;雖然那張臉上除了些許的不耐煩之後倒還看不出什麼,但難保我妻涼不會因為他這一番話而發怒──即使受了傷,在這種狀態之下對方要將他撂倒也是綽綽有餘。
  不願意被看穿心虛,英二屏住氣息、持續著對視。而在他眼前的我妻涼仍然皺著眉頭,稍稍垂下了眼、依然像是嫌麻煩似地吐了口氣,然後再次對上視線。
  看著那對嘴唇像是言語似地動作著,英二一邊讀著唇、一邊略微睜大了眼睛。
  「『知道了』什麼……你真的知道我像要表達的意思?」
  無法言語的金髮男子再度露骨地做出嘆息的模樣,面對他的質疑,簡短地回以無聲的口型。
  『還要什麼』
  「用問句回答問句,還真不像是真的聽懂了的樣子……還有什麼啊這個態度,好像我的要求多貪得無厭一樣,明明很普通的說?」雖然仍有所抱怨,但對方願意開始對話已經是一大進展,英二在驚訝之餘也就只是順著剛才的氣氛多牢騷了兩句,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便不再像剛才那樣滿是情緒。「也罷、就再一次說個清楚好了。我提供這個房間讓我妻先生你暫時躲藏用,承諾條件是相應的金錢、居住期間尊重我的隱私、同時不將這個祕密洩漏出去、」
  「──還有、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我需要知道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年輕的情報販子一邊說著、一邊盯著眼前男子逆著光的臉孔,敏銳地留意到幾不可查的眼神閃爍。
  「你所埋伏、攻擊的那些傢伙,他們並不是東戶亞留那裡的人吧?全部都是我不認識的臉呐,這樣可是傷腦筋了。雖說沒有留下死傷紀錄的槍擊事件通常不太會吸引警方追究,但是黑道可不會輕易放過膽敢挑釁自己的傢伙的喔?這一點同是了不起的黑道分子的我妻先生自己最清楚了吧──至少在近期之內,那些人肯定會在這附近到處尋找著你的吧。你太過顯眼了、又受了傷,不能夠自己出面,而姑且能夠自由活動的我又不知道敵人是誰的話,這樣的情況太過不利了呐!」
  「所以說,雖然我平常這樣要求的時候你都裝作沒有聽到,至少這次要給我一些提示吧?畢竟這不是單純工作上的委託……要說的話,現在的我可是跟我妻先生待在同一條船上了呐!」

  ……好像說了什麼有點噁心的話了啊。
  話說出口以後才察覺這樣的說詞與自己一向避免太過涉入事件的態度並不符合,積極到有些可笑的程度──不過那也是因為這一次和過去的任何時候的情況都不一樣吧,當他決定藏匿我妻涼的時候,就已經讓自己捲入了事件、以及風險當中,而他方才說出口的也全是依照現實情況所做的推測、沒有任何一分誇大。
  但是說與不說,依然是取決於這個人。

  英二沉住氣,觀察著那張撲克臉上的細微表現,從微微震顫的眼睫、彷彿因為咬著話語而鼓動的雙頰、翕張的鼻翼、到不自然地抿起的嘴唇。
  我妻涼在猶豫。
  根據「獨自行動」、以及「目標是身為情報販子的他也不認得的外地人」這兩點,大概可以推測這件事情應該並非天狼會的事務、而是與我妻涼自身有關,依照往例,與「我妻涼」自身相關的所有情報幾乎都是秘密,無論過去、或者是現在,就是對此感到好奇的英二也不敢在這個人的耳目之下妄加打探,僅只是在日常的情報蒐集當中緩慢拼湊出這個人的片麟半爪。
  而眼前的狀況則是,他有機會能夠直接自這個人身上獲得有關於「我妻涼」的情報──雖然是生意的緣故、而且是情勢所迫,但是這樣的管道所代表的意義之重大,令英二在為了之後的事情而煩惱著的同時,也不由得暗暗懷抱著期待。
  ──我妻涼、這個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秘密的人,會下什麼樣的決定──

  年輕男子坐在沙發裡頭抬著頭,而他所看著的對象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緩緩地動起了嘴唇,無聲地吐出了一個詞,接著彎下腰從青年面前的桌上拿起了菸灰缸,在錯愕的目光之中轉身,從廚房拿了剛才的水瓶以後,便大步走進臥室之中、「碰」地關上了門。
  留下屋主在房間外頭因為出乎意料的發展而瞠目結舌。
  「……就這樣?」
  眨了眨眼、呆坐了幾秒鐘以後英二才從沙發上蹦起,一邊拍著房門、一邊朝著裡頭大聲叫嚷:「喂、只給這樣的情報太少了吧!這樣我很難做事啊喂!我妻先生你有聽到嗎?不是才答應說至少尊重一下作為屋主的我的嘛!這是怎麼一回事啊、不可置信!」
  「──欸說真的、我還沒洗澡啊所以拜託!至少先讓我用完浴室吧!喂、我妻先生!」





  隔天英二因為不尋常的聲音而自不安穩的淺眠中醒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縮著身體窩居在沙發、而非臥室的床鋪之上。剛自亂七八糟的噩夢脫離,混亂的腦袋還沒有辦法處理最初的困惑,便先撐著痠痛的肩頸坐起了身體,還惺忪的雙眼便落在面前的矮桌上,進入休眠模式的電腦、手機、喝完的啤酒鋁罐充當菸灰缸使用,看起來都還稱得上自然,唯有桌邊的幾枚萬元紙鈔顯得異常突兀。
  年輕的情報販子眼巴巴地瞪著他平時最心愛的東西,昨晚發生的一切、以及令他無法安眠的夢魘一下子全部湧回了腦海之中。
  懷著不敢置信的恐怖,他緩緩地朝著廚房轉過頭、看向那個將他吵醒的聲音的來向,接著深深後悔於自己不湊巧的清醒。
  一個金髮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站在他的廚房裡──更嚴格的說,是站在瓦斯爐之前,腰間像是圍裙一般捲著浴巾的男子低著頭,抽油煙機、與瓦斯爐上傳來碰撞的聲響、以及食物的香氣。
  我妻涼、在他的廚房裡、煮著什麼東西。如此顯而易見的事實,卻讓英二好不容易運轉起來的腦袋再次停住;他愣愣地看著昨晚拿著槍的那隻手以鍋鏟朝著爐上動作,直到對方將什麼東西從鍋中鏟起、盛進一旁準備好的盤子裡,關上了機器以後轉過了頭。
  「……啊、早安──」既然對上視線了也就無法不接受事實,英二硬著頭皮、嘶啞著起床以後還沒有滋潤過的嗓子,來不及打腹稿的招呼拖長了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我妻先生你還在啊……嘛、也不是說多驚訝就是了。你在做什、」
  對方並沒有對他的話做出回應,甚至也僅只維持了瞬間的對視,便又轉頭做起了其他的事;但年輕男子也沒能因此放鬆下來,目光謹慎地追蹤金髮男子的行動,看著他從冰箱裡拿出了水,邁著幾乎看不出蹣跚的腳步,連著剛才的盤子一起端到客廳裡的矮桌前。
  兩片吐司、兩份煎蛋、以及撒上胡椒,煎得焦黃的火腿片。
  「……你從哪裡找出這些東西的──嗚哇!」
  對著盤子裡的東西眨了眨眼,意外之下脫口而出的話語讓下一秒的自己也感覺愚蠢,但我妻涼仍然維持著他的撲克臉,接著毫無預警地將手上的水瓶向他拋去,在他手忙腳亂地險些漏接的時候繞到了沙發邊,堂而皇之地坐了下來。
  「欸?欸?什麼?什麼?我妻先生你幹什麼?」
  又是一個愚蠢的問題,可是英二就是慌亂到顧不得這件事情。他幾乎是彈跳一般地挪開了自己的屁股,難得地結巴著、近乎神經質地向在同一張沙發上坐下的男子吐出破碎的問句。「這是什麼?早餐……不、時間看起來要接近午餐了吧,那麼、該說是早午餐?聽起來還真是時髦啊──你做的?」
  這樣的叨叨絮絮雖然顯得可笑,但卻相當有助於令他自身接受眼前荒誕怪奇的情況,並讓思緒重新轉動起來。
  「你竟然會做菜啊……真是不可思議呐。」冷靜下來以後年輕男子便回復了原本的坐姿,只是猶自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著,「嘛、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不過由看起來完全沒有生活感的我妻先生端出來還相當令人吃驚呐──這些、你要一個人吃完嗎?」
  真是好胃口呐──他瞟向身旁的男子,半是調侃、半是好奇地咋了咋舌,同時也免不得再次留意到精壯而未著片縷的上身輪廓、以及深色的肌膚上頭因為薄汗而泛出的光澤。他暗自嚥了口口水。
  我妻涼的反應僅只是微微皺起了眉頭,然後無聲地開了口。
  「嗯?什麼?」看見對方似乎又想要表達些什麼,英二索性直接轉向面對著他,一面讀著對方的唇、一面睜大了眼睛,「『去盥洗後回來吃午餐』……」
  「……是、是,我明白了──」

  而當他走出浴室、回到客廳的時候我妻涼已經吃起了自己的午餐。像三明治一樣將蛋與火腿片疊在吐司上頭,一手拿著吐司就口、另一手則像是預防碎屑掉落般地托在下頭,咬了一口之後就闔上嘴巴、安靜地咀嚼著,直到吞嚥下去之後才接著下一口。
  以一名黑道、特別是像他那樣好鬥亂來的傢伙而言顯得太過良好的吃相。才默默地這樣想著,大概是聽見了腳步聲、坐在沙發上的男子便朝著他睨去,對上目光的瞬間英二輕輕屏住了呼吸,趕緊裝作若無其事地繞回了原本的位置上頭。
  模仿著我妻涼將食材全部疊在一塊,正要端起盤子時意識到對方正在看著,反射性地說出「我開動了」的時候才突然發覺自己已經許久不曾這麼做了。
  ──或者說,他已經許久沒有和他人共進飯食。
  想起這一點令他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但是盡了禮儀之後還不開動便會顯得不自然,於是年輕男子還是端起了盤子,掀動起的樸素香氣終於稍微喚起了食欲。
  明明自己在剛起床的時候通常是沒有胃口的。他無聲地咕噥著,將仍帶著殘熱的食物送進口中。
  原來偷懶地保存在冰箱裡的吐司退冰以後也並不濕黏軟爛、而有著酥脆的口感並帶著奶油焦香,由於他的廚房裡並沒有烤箱,想必我妻是以平底鍋替代、進行煎烤──確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做法,但英二自己通常卻是貪快、而不會為了果腹的食物多下功夫;而更令他驚訝的則是煎蛋,大概是因為火侯控制得當、所以維持了柔嫩的口感,甚至蛋黃沒有完全凝結,咬下之後金黃色的濃稠蛋汁便溢流到了吐司上頭,並沾染在焦脆的火腿上,帶出了胡椒粒的辛香。

  「……我吃飽了。」
  不知不覺便將自己的那一份吃得一乾二淨、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這樣的狀況令英二產生了微妙的羞恥感,特別當他發現我妻涼早就吃完了自己的、彷彿觀察似地看著他的進食過程,更是讓年輕男子感到不自在;然而對上目光的時候他卻發覺對方似乎有些不同,眉頭、雙眼、臉頰、嘴唇,這些平常總是緊繃而僵硬的部分似乎全稍稍柔軟了下來,而只是一點點的放鬆,就讓那張臉產生了巨大無比的變化。
  他甚至在那對漆黑的眼眸中看見了些許滿意的神色。英二眨了眨眼、想要確認自己是不是眼花,但我妻涼沒有給他機會,下一秒便拿走了他放回桌上的空盤、以及昨晚留下的啤酒空罐,起身走回廚房。
  看著站在流理檯前安靜地清洗著餐具的男人背影,年輕男子開了對方剛才扔給他的水瓶,在飽腹的滿足感與清水的滋潤之後滿足地吐了口氣,決定相信自己眼前所見的事情。
  無論這件事看起來有多麼地荒誕不經,但我妻涼替他做了午餐──雖然是擅自拿了他的食材、而且恐怕也只是處理自己的飢餓時的順便之舉──卻是不爭的事實;即使這個人在情報的事情上頭仍對他維持著戒心,但此時的作為卻也不能不說是善意的展現。
  而且拜此之賜,他也覷見了不曾見過的我妻涼。下廚的模樣、意外地遵守著規矩與禮儀,還有就算只有一瞬間,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剛才所見的那個神色並非只是想像。

  新鮮、而且令人感到愉快的體驗。
  雖然剛醒來的時候覺得一切都糟糕透頂,但此時情報販子英二卻帶著不可思議的飄飄然的心情癱坐在沙發上,考慮了一下,決定以輕快的語氣開口:「午餐謝謝了、我妻先生。真的很好吃喔,嚇了一大跳呐!」
  廚房裡的男子只是一瞬間停下了動作,此外便沒有對這樣的讚美做出更多的反應;而屋主繼續懶洋洋地坐著,從桌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再度確認了時間以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咧開了嘴。
  「──還有、距離上工的時間還早,等等我就出門一趟買些東西回來吧!我妻先生需要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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